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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文青 | 表姐讲的故事

    谭践,男,1965年10月生于山东新泰乡村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山东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,山东省作协全委会委员,泰安市作家协会主席。著有诗集、长篇报告文学、散文、文学评论等二百余万字。曾获东岳文艺奖、山东“五一”文化奖、泰山文艺奖等奖项。

    小时候,表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,讲了不止一次,所以我至今记得。

    有一个妈妈,独自拉扯着仨女儿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妈妈便想回娘家借点粮食,顺便吃上几顿饱饭,攒点力气回来好把一块薄地种上。这一天,妈妈把仨女儿锁在家里,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娘家的路。路上有片山林,林子里住着一只大灰狼,大灰狼见妈妈走进林子,一口就把她吃了。

    仨女儿等了几天,不见妈妈回来,觉得妈妈肯定是被姥姥家迷住了。姥姥家有好吃的、好玩的,她们家却吃了上顿没下顿,穷得姊妹仨只有一条裤子,谁出门谁穿。妈妈临走前,煮了一锅地瓜作饭食,眼看地瓜就要吃完了,妈妈还没回来。姊妹仨商量着,明天一大早,由大姐到姥姥家找妈妈。

    晚上,姊妹仨早早睡了,梦中听到有人拍门。大姐问:谁啊?门外答:我是妈妈啊!快开门!小妹下炕就要开门,被大姐一把拉住。大姐低声说:我怎么听着声音不像咱妈呢?二姐问:俺妈走姥姥家都是白天回来,这回怎么夜里回来了?门外答:妈带的东西多,走走歇歇,不觉就天黑了。小妹问:俺妈有个银戒指,你拿出来让俺看看。不一会儿,门缝儿里果然塞进一枚戒指。姊妹仨呆住了,家里这么穷,哪有什么银戒指?门外肯定不是妈妈,会是谁呢?

    她们想起了林子里的那只大灰狼。妈妈说过,那大灰狼修炼了千年,成了精,吃个人就能幻化人形了;妈妈还告诫她们仨,不能乱进林子,因为大灰狼最喜欢吃小妮子;妈妈还说,大灰狼虽能幻化人形,但脚脖子上有撮毛却怎么也去不掉。

    想到这里,大姐说:俺妈穿的花鞋是俺做的,你把脚伸进来俺看看。门外答:门缝忒窄了,俺伸不进去。姊妹仨下了炕,大姐抄起菜刀,二姐拿着剪刀,小妹把门打开一条缝儿。门外伸进一只小脚,大姐细看,脚腕处露出一撮灰毛。姊妹仨含着泪,猛地把门关紧,门外一声惨叫。大姐照着那脚,狠狠砍了下去;二姐拿着剪刀,用力朝脚扎去;小妹定睛一看,地上多了个狼爪子。只听门外“嗖”的一声,有什么动物飞也似的逃走了。

    表姐说,后来,三姐妹被一家富裕的好心邻居收养了,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。

    表姐长大后远嫁东北。母亲告诉我,表姐命不好,亲娘很早死了,跟着后娘过;后娘不让她上学,只让她干活,稍不如意,非打即骂。表姐这么可怜,却经常给我讲这个故事,我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感激。

    后来我知道,这个故事曾出现在一本童话书中。我感到奇怪,表姐不识字,表姐一家也没个识字的,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故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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