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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文青 | 奖状

    谭践,男,1965年10月生于山东新泰乡村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山东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,山东省作协全委会委员,泰安市作家协会主席。著有诗集、长篇报告文学、散文、文学评论等二百余万字。曾获东岳文艺奖、山东“五一”文化奖、泰山文艺奖等奖项。

    小舅说,你好好表现,我高兴了也给你发个奖状!

    小舅得了很多奖状,都在姥娘家墙上贴着,屋门正面和左边墙上都有,左边墙几乎贴满了。我很喜欢这些奖状,为什么呢?因为我们家没有呗!另外还有一个原因——“奖状”这两个字是空心的。我只见过实心的字,还没见过空心的字哩。空心的东西,留的那个空间,可以添上点儿有趣的东西。

    小舅得意地说,这些奖状,是他在学校里打乒乓球赢来的。小舅是学校乒乓球队队员,有专人教练,不光在学校打,还代表学校参加比赛,每次都能拿到名次,有名次就有奖状。可惜我不会打,我们村也没乒乓球台。不过每次走姥娘家,小舅都会拿出乒乓球拍,再给我一个乒乓球。我用球拍掂着球,想掂多高就掂多高;再不就用球拍往墙上打球,乒乒乓乓打来打去,声音悦耳。

    小舅对我这么好,还答应给我发个奖状,何以报答呢?我琢磨得做点让他高兴的事儿。那年刚过完年,我照例到姥娘年小住几天,小舅照例给我拿出了乒乓球拍和球,姥娘给了2毛压岁钱,我自作主张,悄悄到小商店买了一盒12色的蜡笔。趁着姥娘家人出去串门的空,我仔细变换着各色蜡笔,把小舅所有奖状上那两个空心的“奖状”都涂上了颜色,还把圆圆的公章画成了太阳,放射出多彩的光芒。那光芒可不是一般人能画得出来的,首先你得见过。我敢打赌,见过那光芒的人不多,多数人天天睁着大眼,看到的只是太阳的光,你得眯缝着眼,似看非看,才能看到太阳的芒。你要是看到过芒,就知道要画出来有多费劲啦!蜡笔的12种颜色都要用上,一笔一个颜色,既要排得紧又要留着空,还得画得又直又细。那真是我平生干过的一件大事儿了!我涂呀抹呀,跐着凳子、仰着头、高举着手,整整干了一个上午,才把所有奖状都涂完了。我这份礼物,不知小舅要多喜欢呢!

    涂完了,想起手中尚有余钱,我又跑到小商店买了几块糖,剥开一块儿吮进嘴里,觉得比平时甜了许多。不得不承认大人的教导:只有多干点儿活,才能吃得香。我浑身冒着汗,要知道外面雪还没化哩,这里也用大人的一句话:冬天不冻懒人。咳,总而言之,劳动是美好的!我一边咂巴着嘴,一边欣赏着我的“杰作”。那种感觉,无法言说,只有后来学问大了才能描绘出来,那就是相当有成就感!

    这回小舅可该给我发奖状了吧!我美滋滋等着。终于,小舅回来了,他一进门,看到花花绿绿的奖状,脸上显出难看的样子,像要笑又像要哭,终于恶狠狠地,从嘴里挤出一句话:谁让你乱画的?然后气急败坏地转着圈子。他是肯定不敢打我的,就把我那盒用了一大半的蜡笔,扔到门外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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